沙祖康：国际格局进入加速调整期
2021年1月4日
沙祖康，CCG顾问，联合国前副秘书长，《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中国政府首席谈判代表
关于国际格局，近年来我们一直在说，当前正在发生百年未有之变局，世界进入动荡变革期。国际社会正在经历多边和单边，开放和封闭，合作和对抗的重大考验，而新冠肺炎疫情则加速了国际格局的调整。
第一，我们需要明确的是，“百年来的格局”是什么？笔者的解释是，“百年格局”就是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发达国家主导制定规则，并在此基础上形成的国际治理体系。这一格局，主要是为维护、巩固并推进他们的利益服务的。随着百年来国际力量对比的变化，特别是以中国为代表的一大批发展中国家的迅猛崛起，美国等发达国家愈来愈觉得，他们精心建构的格局已经“管不住了”，变得越来越难以掌控。
起初，他们曾尝试保留原有治理体系的模式，即外壳，在实际操作中则极力推行双重和多重标准。这一做法，遭到了广大发展中国家的抵抗。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近几十年来，绝大多数国际多边组织和机构几乎都接近或已经陷于“停摆”，有些甚至到了濒临解体的边缘。绝大多数国际条约、协定难以得到遵守和履行。世贸组织（WTO）、世卫组织（WHO）就是典型的事例。此外，美苏（俄）之间达成的多项双边条约和协议先后被撕毁。特朗普治下的美国，在“美国优先”的战略指导下，则干脆接二连三地退出国际组织。
第二，我们该如何评价“百年来的格局”。按笔者的理解，“百年”是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算起的。二战结束后，国际社会在总结一战经验教训的基础上，创建了以联合国为基础的国际治理体系。二战至今，没有发生第三次世界大战，尽管局部战争和小冲突不断，但世界总体上是和平稳定的。世界经济社会迎来了人类历史上最快、最好的发展。
但有趣的是，对这一格局许多人都不满意，嚷嚷着要改革。那些发达国家不满意，美国就更不用说了。广大发展中国家也强烈要求增加其代表性，提升其发言权。两股力量的缠斗给国际治理带来了难题。民粹主义、单边霸凌甚嚣尘上，污水横流。客观地说，这不是美国一家的错，但美国作为当今唯一超级大国，它是始作俑者。例如，我们的邻国印度其实也不甘落后，作为“不结盟运动”曾经的旗手，似乎也有改弦易辙之意。
第三，中国的态度是什么？笔者认为，对中国来说，变有变的好处。格局巨变，意味着巨大的机遇，也意味着巨大的挑战。关键在于如何准确判断变化、适应变化，继而引领变化向有利于中国和人类共同的方向发展。在上述提到的“多边和单边，开放和封闭，合作和对抗”的重大考验中，中国选择了多边、开放和合作。而特朗普主政的美国则选择了单边、封闭和对抗。本届美国政府任期快结束了，亚太15国成功完成了《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的签署，中欧也在2020年即将结束时完成了投资协定谈判。可以说，这些都是欢送本届美国政府的“礼物”。
第四，美国政权更替对中国和世界意味着什么？在美国大选投票结束后，欧洲国家起初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欢呼“美国回来了”。一些押错宝的国家蔫了，还有一些国家松了一口气，但仍在观望。因为特朗普至今仍没有公开承认败选，据称共和党一百多位国会议员正筹划在1月6日拒绝接收选举人团投票的结果。所以，更多人关心美国是出于对不确定性的担忧，以及未来几年拜登治下的美国在多大程度上“翻盘”特朗普的政策。
特朗普执政的四年，打着“美国第一”的旗帜把世界搅乱了。他领导的政府四处出击，在国际上落得个“天怒人怨”。对中国，美国政府则采取了近乎疯狂的打压，从贸易、科技、人员交往、外交、军事等各领域下手，把中美关系带到建交40多年来的最低点。在对华关系上，本届美国政府的一些高官（如国务卿蓬佩奥）可谓坏话说尽。当然，这四年也让绝大多数中国人明白了，原来美国标榜的民主、自由、人权是这样的。美国当了一次免费的“反面教员”。
而特朗普给拜登留下了一个全面分裂的国家。政党对立、社会撕裂之严重，已很难愈合。这次大选，是美国历史上投票率最高的一次。特朗普成为美国历史上争取连任得票最多的总统，而拜登也成为美国历史上得票最多的当选总统。必须看到，执信“特朗普主义”的铁杆群体还在。拜登也宣布了他的“百日新政”，要在百日内解决三件事：调整移民政策，控制新冠疫情，重返关于应对气候变化的《巴黎协定》。拜登能否打响这第一枪，让我们拭目以待。
第五，中美关系接下来将如何发展？这个问题不仅中国人关心，全世界都关心。中国领导人在给拜登发去的贺电中指出，“推动中美关系健康稳定发展，不仅符合两国人民根本利益，而且是国际社会的共同期待。希望双方秉持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精神，聚焦合作，管控分歧，推动中美关系健康稳定向前发展”。这既是中国给出的答案，也表达了中国政府对中美关系的一贯立场。中国外交部长王毅则在1月2日接受采访中表示，中美关系来到新的十字路口，希望美国新政府重拾理性，重启对话。
而作为美国候任总统，拜登之前在答记者问时说，“与盟友合作时，美国是最强大的”。他表示要“恢复美国对世界的领导”。很多人会问，拜登联合其盟友后干什么？世界变了，中国和美国都变了，拜登还在想领导世界，他想领导谁？谁会接受他的领导？不管美国给出的答案是什么，我坚信只要全体中国人民紧密团结，办好中国自己的事情，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战胜不了的对手。
文章选自环球时报，2021年1月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