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秩序将会发生什么？

就在特朗普政府透露这一不让中国公司在美国上市的消息之前，9月24日，第74届联合国大会开幕，秘书长古特雷斯（United Nations Secretary-General Antonio Guterres）讲话。他的讲话是今年联大的一大新闻。我们知道，联合国秘书长每天要出席很多场活动，讲许多话，但不是所有的他的讲话都有新闻价值。我们看到，全球许多记者和评论人抓住了秘书长在联大开幕上的这两句话：“我担心世界大分裂的可能性：我们的世界正在分化为两个，星球上的两大经济，正在分立，成为相互竞争的两个世界，拥有各自的互联网、主导货币、贸易和金融规则，以及制定自身的零和地缘政治和军事战略。我们一定要竭尽所能阻止此种大分裂，维持全球同一的体系——只有一个世界经济，尊重国际法，不怕多极世界只要有多边制度。”

作为基于研究的国际评论，我把这一讲话的联合国官网地址附在这里，供有兴趣的读者查阅：https://www.un.org/sg/en/content/sg/speeches/2019-09-24/address-74th-general-assembly ）。

193个联合国成员国的136个领导人参加了今年的联大。

秘书长描述的世界大分裂的风险确实值得我们深思。古特雷斯指出的世界处在关键点上，关于气候变化议题，古特雷斯宣布了“气候紧急状态”（the climate emergency）：我们曾经所称的“气候变化”，现在其实已经是一场“气候危机”，而我们曾经所称的“全球变暖”，现在更准确地说已成为“全球变热”。

秘书长还指出了不断升级的不平等、不断增加的仇恨和不宽容，以及其他威胁和平与安全的事态。

作为联合国的总管，古特雷斯说，目前的全球形势使联合国的工作日益困难。不过，古特雷斯说，很多人仍相信联合国的精神和理念，承诺并肩合作的多边主义基础。

古特雷斯发言后，巴西总统博尔索纳罗（Jair Bolsonaro）第一个发言。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博尔索纳罗之后发言。如果比较特朗普和古特雷斯的发言，特朗普显然与古特雷斯的世界观非常不同。特朗普说“未来不属于全球化主义者。未来属于爱国者”。这一点与他2018年在联合国大会的演讲一样。

特朗普透露出美国外交政策中的一个优先：“我们振兴国家的目标以宏伟的国际贸易改革运动为中心”。“我们想要的是公平对等的平衡贸易”。特朗普宣布，继《美国-墨西哥-加拿大协议》（U.S.-Mexico-Canada Agreement）取代《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之后，9月25日，他与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敲定美日新贸易协定。

特朗普还说，与退欧后的英国将签订“一项宏大的新贸易协议”。特朗普强调，“美国新的贸易取向最重要的区别涉及我们与中国的关系”。“美国人民完全致力于恢复我们与中国关系的平衡。希望我们能达成一个对两国都有利的协议”。

特朗普呼吁“彻底改变”世贸组织（“The 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needs drastic change”）。不过，特朗普在这次讲话中并没有陈述美国如何让WTO“彻底改变”。

特朗普在第74届联大的演讲全文见：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s-statements/remarks-president-trump-74th-session-united-nations-general-assembly/。

一个沉重但是有趣的问题是，在世界发生大分裂和多边主义面对严峻形势的情况下，世界秩序将会发生什么？

上述特朗普说的美国政府目前正在做的美国与世界主要经济体的贸易关系的变化以及改革WTO就是世界秩序正在发生的大变动。

李显龙：分裂的全球经济体会削弱国际秩序

9月27日，轮到新加坡李显龙总理在联大发言。李显龙的讲话题目是《为了转变中的世界的多边主义》（Multilateralism For A World in Transition）。如同上述古特雷斯和特朗普的讲话，李显龙的讲话也值得注意，因为这一讲话透露出一个值得关注的重要信息。

李显龙在第74届联大的演讲全文见：https://www.pmo.gov.sg/Newsroom/National-Statement-by-PM-Lee-Hsien-Loong-at-the-74th-Session-of-the-United-Nations-General-Assembly。

李显龙认为，“世界处在一个复杂的转型之中，（原有的）战略平衡正在转变中”。他呼吁联合国（多边主义）“适应”（adaptation）今日世界，因为他的演讲开宗明义，要求联合国在应对世界挑战中显示出其相关性，言外之意，联合国不能失去相关性（ the relevance of multilateralism）。李显龙认为，大多数国家从现存的多边制度中受益了。不过，多边机构存在严重弱点，运转并不良好。世贸组织规则已经落后，不适用于新的经济，尤其是在数码服务和知识产权领域。李显龙也主张改革WTO，反对另起炉灶。尽管如此，他坦言，“不能无限期等待多边机构的改革”。这意味着，新加坡对多边组织的改革前景不是很乐观。李显龙指出，在过去的几十年，面对全球多边体制的危机，“新的区域合作机制和框架正在酝酿中或已经出现”。

李显龙指的是，东亚13国等达成的其他亚洲国家可能加入的货币金融方面的《清迈倡议》 （the Chiang Mai Initiative）、继亚开行（ADB）后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综合和进步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预期可能不久结束谈判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等。李显龙呼吁， “我们要避免形成敌对的经济体，或分裂为二的全球经济，迫使各国选边站，削弱国际秩序”。“封闭的全球市场将造成国际体系的紧张和不稳定”。”

中国已成为世界秩序主要维护者

世界各国领导人每年在联大的演讲，受限于时间，都不能很长，但要传达出代表各自政府的最重要的立场、政策和建议。仔细研读上述古特雷斯、特朗普和李显龙在今年联大的演讲，都包括重要的信息。我给他们总结如下：

第一， 世界，尤其是在冷战后的全球化形成的全球经济和多边体制，可能分裂。令人担心的是，这种分裂的势头并没有到得到遏止。

第二， 包括联合国和世界贸易组织在内的全球多边机构（多边制度）不适应于一个大变化了的世界，将面对着生死存亡的系统性的变革的压力，不管这种压力是来自全球主义势力（globalists）还是来自民族主义（nationalists）势力。全球主义者要求联合国和多边机构发挥全球治理的功能，而民族主义者则认为多边组织不仅不利于他们的民族国家目标，而且伤害他们的利益。

第三， 民族主义而不是全球主义是特朗普政府的解决方案。在重塑了美国与其主要贸易伙伴的关系后，特朗普政府的优先是“彻底改革”WTO。我们不清楚地是，如果这种“彻底改革”并不能彻底，而且可能毫无实质进展，美国会不会退出WTO，另起炉灶新的世界贸易组织。

第四， “等不及了”的国家，可以说，大多数严重依赖全球的多边体制的国家，将继续参加或者组织一个个替代性的国际组织，尤其是在在贸易、投资、技术、金融等领域。全球多边越是陷入困境，区域性（包括跨区域）的各种安排越是兴盛。

第五， 有着忙不过来日程的各国领导人，包括特朗普，在联合国，亲身体会面对这个复杂的、困难的世界，也许他们的内心是纠结的，他们谈论的观点和展示的国家政策，其实存在着内在的矛盾，他们代表的国家或多或少，都是世界问题体系的一部分，他们代表的国家都不得不需要全球治理。如此不喜欢全球治理的特朗普上台以来已经三次在联大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