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17日

查道炯:中国与全球化,取之有道

作者:查道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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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国内领先的致力于全球化战略研究的智库,中国与全球化智库(CCG)近期启动了关于全球化与逆全球化相关趋势的系列研究。9月19日“全球化与逆全球化研讨会”在CCG北京总部举办。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CCG学术专家委员会专家查道炯在会上谈论了中国和全球化的逻辑关系,讲述了对中国目前“两个极端”的思考,提出国际化对老百姓带来什么实惠的研究课题,并指出了全球化要应对的问题和建议政府决策要抓住窗口期等。




查道炯,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CCG学术专家委员会专家


以下为他的发言内容精选:



  中国与全球化不能分开


  我不太赞成历史上把中国与全球化分开来说,过去说的是“中国参与全球化”,现在有个更时髦的说法是“中国要去引领全球化”,也就是说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的时候到了。其实如果看G20相配套的学术研究,包括我们这次G20会议过程当中的一些准备,我所了解到的是,我们做的并不是很充分,也没有受到国外一些同行们的尊重。但是中国媒体来面,或者官方一些学术媒体里面不管这个事了,就是引领了,所以他们说这个方式是“中国药方”、“ 中国模式”。


  我们到国外去投资大项目,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中国所看到的,我们自己所认可的这个道路跟国外所认可的这个道是不是在同一条轨道上,我觉得这是很严肃的问题。说中国参与全球化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其实中国的就是全球化。七十年代中国举办三中全会,当时中国刚好改革开放。后来到巴西和墨西哥的经济危机,墨西哥通货膨胀600倍,联合国工业委员会和拉美发展委员会领导的拉美发展失败了。也就是说,我们国家八十年代那个时候也是有辩论的。当时叫大进大出,所谓的垂直分工,这里失败了。四小龙也开始遇到了问题。非洲战乱,没有发展。这个时候中国的改革开放就是全球化的一部分。再加上改革开放之后的几十年,外资来中国收购一些企业,我们开始谈判。当时还叫恢复关贸协定的时候,中国有一本书叫《收购中国》就有点像今天的反全球化。外资进入中国,当时我们讲民族产品、民族企业,这是我们民族生存的根本,不让外资并购,我们都走过这些道路。我想咱们如果说智库也好,还是学校也好。如果觉得我刚才的观察有一些道理的话,就是中国不是说要不要参与全球化,我们就是全球化,没有我们全球化走不到这一天。


  自己做好功课以应对一些外界职责


  我们的企业到国外去投资,总是遇到一些国家安全的审查。比如投资核电,虽然反应堆是法国的,我们出了一点钱,钱还是少数。为什么就拿中国来说事?这是我们思考全球化的时候就应该考虑问题。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两件事,一个是回答外国对于我们的指责,说中国市场不够开放,来中国困难很多。我们是不是可以做一些统计,做一些基准的分析,比如外国的资本、企业和人员在中国的存在。也就是中国和其他国家在全球化里面到底发挥了什么样的作用。与此相关的,我们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了,同时也给世界上其他国家的发展提供机遇,包括从原材料和技术的制造标准,到价值链各个方面。


  从“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到“现在到了中国说事的时候了”,我想这是一个观念性的问题。从做学问的角度来看,需要从这个里面往后退,目前这种想法太多了,有的时候反而不利。这种不利没有回答好几个问题。过去几十年来,如果没有这样的贸易环境,你怎么就能到全球第二?到了全球第二就要来所谓的“中国方案”、“ 中国药方”,不听中国的就不行了。我们还有一个激进的说法,中国要牵头建立一个“一带一路”组织、“小联合国”了。还有说,哪一个活动、哪一项议题不是由中国作东的就不成事,这个就非常危险了,甚至已经对我们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一带一路”现在有两个极端


  “一带一路”是一个非常好的事情,是对全球化有贡献的。现在有几个问题,一个问题是我们国内自己也出现了很多声音,根据刚才讲的所谓的中国方案、中国模式,太急了,隔一天守一下,没有多少项目或者没有多少钱花出去,“一带一路”就会不成了或者怎么样。因为“一带一路”是一个好事。如果看英国脱欧,脱欧的原因涉及几大问题。难民问题,难民问题是怎么来的?跟中东打仗。中东离英国这么远,他为什么要参战?是因为英国是北约(NATO)成员。还有就是恐怖主义活动。


  而我们做的关于经贸的“一带一路”用的不是真实手段,也不是货币改革的手段,更不是当地争盘割地的手段,是为了促进国内的需求。我们到一些穷国做“一带一路”,本质上跟七十年代末日本、美国比较发达的国家来中国一样。那个时候我们也很穷很乱。我想要有耐心,怎么样来研究和应对缺乏这种耐心。动不动就开始要么是激进地走一个极端,说“一带一路”就是我找一堆朋友来应对TPP,或者是我们要搞一个“一带一路”组织,然后再去算战略支点国。这是一个非常狂妄的概念。人家一个国家凭什么让你成支点?另外一个就是极度的悲观。这六十个国家的GDP没有因为中国的“一带一路”增长或者太慢了,这是另外一种需求。其实后面还有一个政治思考,就是所谓的大国博弈。


  需要深入研究全球化对中国老百姓的实惠


  我们的对外经济合作和到国外去投资,给我们中国除了总量上是我们看得见、摸得着的,对于我们的老百姓能够带来什么样实实在在的好处?这是学术界、智库和媒体要做的事情。比如说带动出口,不光是一个数量,还包括毕业生到国外就业。当然这里面有一个非常核心的问题,也是这次杭州G20做的一个很重要的贡献,我们媒体里面把它忘了。大家都在说G20,中国方案,其中这次有一个很重要的就是来研究国际税收。


  我们到国外的投资,根据双边投资保护协定也好还是其他的也好,这个钱花到国外去了,该回笼到中国的钱回笼了没有?因为中国的钱没有义务给别的国家这么大规模地做福利。


  TPP成不了,RCEP就成不了


  还有一个话题就是美国的TPP成不了事,RCEP也成不了事。这里面有一个不言而喻的关系,谈判的成员高度重叠。中国的市场是全球的,美国的市场也是全球的,我们自己也要看到。特别是我们自己一方面不再唯GDP论英雄,就是新常态。但是新常态并不意味着咱们的GDP越低越好,你的增长从哪里来,国外市场是投资的回报也好,还是贸易量扩大也好,你的附加值就是一个开放的经济。所以我们媒体导向往往会影响一些官员和智库。我觉得这个话要挑明了,就是TPP不成是对中国的好?我看不见得,这个事情不见得对中国好。TPP成不了,RCEP就成不了,而且一定是TPP先,RCEP后。这个里面重要的几个成员,包括日本、韩国他们已经和美国之间有了紧密的安排。


  美国对于TPP的讨论里面只是映射了TPP这个制度本身有问题。有几个问题中国可以借鉴。首先就是谈的过程不太开放,一些大的企业知道,小的企业不知道,老百姓更不知道,即所谓的保密。另外,现在包括民主党内部说跨国公司可以告政府,他们担心加拿大或者墨西哥可以告美国。类似的问题,实际上不是一个新的问题,只不过是把它明晰化了,过去也是这个道理。我们国家怎么去应对这个问题?


  全球化需要应对的六个话题


  一个又一个的研究说贸易创造潜力有限,对美国经济增长的贡献有限。所以并不是因为中国,这个东西咱们自己心里边要有数,别跟着在那里简单化。但是未来在自己的对外贸易里面,也就是全球化中,要去把握一些框架,我想我们必须应对六个话题:


  一是开放的问题。这一轮所有的反全球化、去全球化,下一轮大家归集到的就是对等开放。在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说“包容”这两个字恐怕不行,特别我们已经是第二大经济体了。


  二是已部分解决的人才和人口流动的问题。中国这方面,包括国籍和一些规则已经部分解决了,比如在中国与全球化智库的努力之下加入了国际移民组织。因为最终还是要靠精英的口碑来维持一个关系。


  三是我们不能回避的全球经济合作中的道德问题。不是全部说有生意就得做,需要终端用户核实。比如那个地方有战争冲突,是否有军火订购。


  四是我们长期不愿意谈的贸易里面的环保问题。也就是为什么所谓的美国老说中国进不了TPP,我们的标准不够高,关系到贸易里面的环境保护。


  五是劳工标准问题。这也就是所谓的中美之间的差别,其实中美之间的差别在TPP问题上,说来说去就是两个,环境保护和劳工标准。


  六是政府补贴的问题。政府补贴跟对等开放是公平竞争的问题。


  我想再往下走,特别是明年美国会有新的政府,英国脱欧之后,所有的尘埃落定,我们下一步的研究,关于类似的很多话题不再是这么宏观了,而是针对几个课题上中国面临哪些选择。


  政府决策需要“窗口期”


  如果说跟政府决策有什么关联的话,也有一个窗口期的问题。美国TPP不成,对我们没什么好。下一步我们在什么时间段,用到什么新的方案,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一般来讲,历史上的规律都是美国一任新总统上来,第一年中美关系一定搞砸。当地时间1月20日新总统上任,中美在哪个海上就要撞一次,这是规律的。我刚才说的对全球化应该不止是议论。一个大的背景就是咱们的经济增长还不能是持续下滑的新常态。对于我们中外谈判一直解决不了的问题,这一步怎么往前迈。你现在不再是那么穷了。中国说我是发展中国家我穷,没有人听这个了。不是你说提出来你跟大家分享你的发展成果,就像当年美国人敲打日本一样。这些问题我们怎么回答,要有一个比较清晰的思路。


 

 (根据CCG学术专家委员会专家、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查道炯在由中国与全球化智库(CCG)主办的“全球化与逆全球化研讨会”上的演讲速记整理,未经本人审阅,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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